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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页）

12月，这一年接近尾声。

学生陆续被接回家，空荡荡的寝室大楼里，我和裴序在最后离开。

冬日的景象里混杂着孩童的嬉闹声，到处挂上了小彩灯，还有爆竹“噼里啪啦”

的声响。

还有倒数两天跨年，我走在热闹的大街上，把脸埋进米白色的海马绒围巾里，脸颊暖烘烘的，嘴里哈出一口冷气。

拐过明亮的大街，走进一家开在胡同口里的小便利店。

老板娘翘着二郎腿靠在木椅上假寐，柜台旁放着黑色褪漆的收音机。

我拿了一瓶矿泉水付了钱，坐在门口的石阶上，耳朵里暂时安静了一会儿，身旁偶尔有行人经过。

我百无聊赖的发着呆，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还有男人低沉的骂声。

我不由自主的循着声音望过去，瞥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身型高大的男人揪着女孩的头发往前拽，宽大的手掌粗暴的覆盖住她的整张脸，嘴里碎碎叨叨的骂着粗俗不堪的脏话，女孩竭力站稳脚步，清瘦的背脊始终不曾低下。

我没想到再次遇到裴序会是这种场面，我的本能冲动让我想把她带走。

我把手中的水瓶扔过去，滚到男人脚边时，小跑两步假装无意的捡起。

在裴序诧异的目光中，我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角，对着男人道：“麻烦让一下，我的水瓶掉了。”

男人注意到了我，皮鞋在地上摩擦不耐烦的后退一步，手中摇摇晃晃拎着一个空酒瓶。

我在身后悄悄握住裴序的手，脸上换上一副惊讶的笑容道：“你也在这里吗？朋友们在附近玩，你跟我一起过去吧。”

裴序眼底参杂着惊讶与疑惑，眼底晦暗不明。

男人见状松开手中拽着的头发，露出一口焦黄参差不齐的牙齿，眯着眼打量着我，喉咙里吐出几个字音：“你是谁？”

我克制住心中的恶心，皮笑肉不笑道：“叔叔，我是裴序的同学。”

说着，我立刻拽住裴序的手往前跑，身后男人的骂咧声越来越大，随着酒瓶破碎的声音，我们拐进了一条漆黑的小巷里。

男人的脚步声消失了，他没有追上来。

我转过头，只见裴序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我。

她发丝凌乱，额头蒙上一层薄汗，白色短袖松松垮垮的垂下，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

我移过视线，我们两人的呼吸声在浓稠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突出。

我后知后觉的松开她的手，裴序整理了一下衣衫，慢慢道：“他是我的爸爸，喝了很多酒……”

借着小巷里泄漏的微光，我看清她的左脸侧有一条细细的血痕，血珠已经凝固。

我递给她一张干净的纸巾，两人并肩走出小巷。

孩童嬉笑的声音逐渐放大，走到宽敞的大道上，刚才的地方只剩下一地酒瓶的玻璃碎片。

我问她：“你要回家吗？”

裴序沉默的点点头，“我已经习惯了。”

我不再多问，裴序也没再多说。

等待红绿灯时我忍不住开口道：“你可以去我家暂住几天，我父母经常出差。”

裴序摇摇头，看向我时眼底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感激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