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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浆水镇和外省只隔着一道低矮河谷岭，逃荒要饭来的暴四爷转了一圈，跨进省内这道岭便扑进浆水河，灌饱一肚子河水，抬头遇见来查看自家土地带着饿狼般眼神的刘地主，急忙抱住腿乞食，从此变成刘凌志最忠实走狗，数年后娶妻买地跟随刘地主接茬当狗腿，往后在浆水镇里和秦姐相好勾搭。

浆水镇人都说暴四爷文化水平不低，每句话说出嘴都像是能勾出穷人魂魄，夺走穷人性命，不然的话他宁肯惜字如金。

公堂之上他趴在襄城县长耳畔一句话，指使警察抓走老杨家妻女和独子，放出老杨去筹钱。

老杨交出所有积蓄，卖掉祖上房屋还是差一千块银元。

他心里发憷，觉得当初要是不和东家置气，便能去舍掉脸面求下来，回旋之地更多。

刘地主事先在浆水镇里发话，威严道：“谁都不准帮天然害主的老杨，咱们都瞪眼看着他家怎么变出钱。”

老杨在浆水镇借不着钱，周围几个村镇都是穷人居多，没有人家拿得出一、二十块闲钱，他觉得对不起列祖列宗，怀揣着勉为其难借到几十块在树林里上了吊，等暴四爷来催债，听说老杨上吊自杀，急匆匆到老杨家占据老屋，从里面搜出一两千块银元跟他老婆悄悄私吞，回去告诉县长只搜到一、二十块，要不要悉听尊便。

老杨上吊不久庞敬镰大老婆匡秀水奶妈跟着上吊，伸着舌头吊死在杨树林里，她生前交情最好的两个人，一个是穷的吃不上细粮的顾嫂，另一个是上吊老杨，俩人活着偷摸你来俺往几十年，死后也没有能在一起。

襄城县长不缺那鸡毛蒜皮那点钱，当场将十块钱交给镇长埋葬老杨，剩下给家属继续料理丧事，刘凌志得意洋洋收回好地，老杨家家眷替人当奴作婢继续还债，案子便仓促结案。

老杨家人当惯十几年吃喝自足的“自由农”

，感觉比小地主家差不太多，回到家里受不得地主家上门讨债“侮辱”

，很快都追随老杨到阴间团聚，此事便不了了之，没个说道。

虽说是虚妄之财，眼看着几千块银元长腿“不翼而飞”

刘凌志无可奈何却心有不甘，转身把气撒在老汉沈文盛身上要提地租。

暴四爷却趁此“良机”

和襄城县长变成熟交，疏通关系要代管襄城县里粮食征管差事。

弯弯曲曲浆水河水清澈见底，芦苇丛生，岸侧青草萋萋，四处不时蛙鸣成片。

浆水河绕着浆水镇流着，两岸是茁壮庄稼，金灿灿谷穗随微风不住摆动，看着即将丰收河滩地，刘地主心里头觉得敞亮，叉着腰站在河滩上吹着和风，万分感念先祖，可惜到他这辈家里多年花销巨大，事事都亏钱，县城里跑官买官都打了水漂，二十年来花掉祖上积攒的四、五万银元，管家琢磨他家掏出的这些钱要是捧到朝廷里能换好几位内阁长官，此刻只剩每年地租吃喝挥霍，刘凌志欣喜剩下这么多地，暴四爷不这么想，河滩地撂荒着多得是，贫瘠夹杂石块耕种费力不讨好，也就两岸野草疯狂猛长，他看不上。

暴四爷惦记着和李拱月签订契约，俩人合伙办起两个小煤窑，每个小煤窑里头雇着十多号挖煤工，要出好煤，卖个好价钱，就得买德国昂贵设备，哪儿筹钱去？

眼瞅着李拱月靠着挖煤积蓄财富激增，地主庞敬镰比不过人家感到心里都亏得慌，闷得慌便抽海樵牌大烟，抽完一阵缭绕大烟，感觉突然不见了两块银元，眼见奔五十岁的人，妻妾未能生下一男半女。

庞地主担心他像刘凌志那样十多岁结婚到三十七八还生不出孩子，便一口气娶来四房姨太太。

庞敬镰和刘凌志俩地主做梦都想早点生出个一男半女，承续香火，继承家族基业。

乡亲们嘴里称呼刘地主，可是很少人敢当面叫他刘凌志，他爹给他起名的意思显然是希望他将来壮志凌云光宗耀祖。

刘地主老婆钱凤雁是富户人家娶来的闺女，刘地主只有她一个原配老婆，眼见要四十岁膝下仍未有一儿半女，他婆娘钱凤雁心眼慌乱起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她嫁给刘老爷二十多年，一个蛋都没生下，多多少少亏欠刘家列祖列宗的期望，暴四爷明里暗里劝解原配，旁敲侧击让俩人续个妾室，刘凌志暗生想法只是怕老婆不肯屈就，如今钱凤燕开通爽快答应，像是慈禧太后下旨开恩释放重犯，刘地主喜笑颜开和暴四爷坐到一块，喝着酒谋划娶房妾室生男孩传宗接代。

一般地主家大老婆不等到丈夫四十多岁肯定哭闹着不让娶妾，刘地主刚到四十她便爽快答应，怎能不让他欣喜。

为痛快赚刘地主生儿育女的钱，暴四爷连哄带骗顺便用抢，轿子里抬来霍家闺女浮云，刘地主婆凶悍一辈子，稀罕地不行，围着炕上逗新娘子，咬牙切齿从上到下摸脸摸手摸脚，像在摸一件他家老爷刚买来的白净瓷器。

年轻女人肉质皮肤上传导的青春气息困惑住刘地主婆，她想起她也曾经年青，她年轻时咋蔫的像个茄子，没经历过这般铺张鼓囊，青春便稀里糊涂被熬着过去了。

刘地主婆侄女钱文玉在县里重点高中读书，一天到晚嘴里念叨着“青春和自由”

，像是读书年轻人离不得的必需品。

青春是啥，难道这股子气味便是青春味道，为验证真假她一次次扒开新媳妇的嘴，盯着整齐白亮牙齿，嘱咐她不停往外呼气再吸气。

刘地主婆娘最后确定这股葱蒜气味就是青春，她觉得待在霍浮云身边，便能和青春同在，这种歇斯底里追求青春的举止，既恐怖又美妙，年轻女人仗着青春年龄占据不要脸男人的色心，又凭借青春力量，睡了男人生儿育女，传宗接代。

刘地主婆此刻最缺的就是已经逝去之青春。

她慢慢松下紧绷神经，从手指上褪下只金镏子，一点点套在霍浮云胖乎乎中指上，她想套住青春，进一步独占它，像老爷过去几十年都是她一个人的拥有那般，她胡作非为肆意霸占着老爷精神和□□，压榨他，时刻欺辱他，带给俩人生儿生女期冀，可惜青春如白马过隙般过去，臃肿衰老不言而喻地残酷表明她已然失去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