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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1页）

她在做梦，她知道，因为现实里的鹿荨之绝不可能用这样眷恋的神情同她说话。

她在做梦，她知道，可她却不忍心打断鹿荨之的絮絮叨叨，不愿意从这美好的梦境中醒来。

就让她再任性一次吧，哪怕梦境是假，至少在这里，那人还愿意爱她。

她们并肩走下楼梯，她们牵着手走过月台，朦朦胧胧的蒸汽里，一列望不到头的火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可梦终有醒的时候，身旁的鹿荨之突然停了下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到时间了，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

施麒想要抓住她，可手却沉重得无法抬起，“别走好不好，求求你留下来，好不好？”

眼前蒙了雾，鹿荨之的脸都变得模模糊糊，她苦苦哀求，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失声恸哭。

鹿荨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抹掉她的泪水，她们贴着额头彼此深望着，最后鹿荨之一个用力，将崩溃的施麒搂进了怀里。

“未来的路很长，以后你还会遇到更好的人。”

施麒在她怀里摇着头，整个人哭得都在颤抖，“施麒，我们都有不得不做的选择，我已经迈出了那一步，现在，该你选择放手了。”

火车鸣起了笛，催促着停留的旅客，鹿荨之放开了手，施麒挣扎着想拉住她，可却怎么也够不着。

“没有我的日子里，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鹿荨之笑着，冲她挥了挥手。

“再见，施麒。”

鸣笛越来越响，扑面而来的蒸汽吞噬了鹿荨之的身影，终于挣脱束缚的施麒猛然起身，可眼前只有冰冷的水泥地。

她醒了。

湿漉漉的衣服黏在身上，失温的身体冰冷到快要麻木，她努力地想站起身，却只能一次次狼狈地跌倒在地。

怀里泡了水的日记本掉落下来，本该极为珍视的记忆此刻却沾满了泥污，被她随意地拎在手里。

昨天鹿荨之走后她并没有离开，蜷缩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只为第二天能够远远地看上一眼。

梦中的鸣笛来自现实里的婚车，不远处的新人正挽着手穿过祝福的人群。

“荨之，我看到你穿婚纱的模样了。”

她笑得那么幸福，洁白的婚纱衬得她看起来宛如公主。

“如果我的存在只会让你觉得痛苦……”

她看着欢闹的人群簇拥着新人走进大堂，看着那人的身影最后消失在她的面前。

“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昨天还是狂风暴雨，今天就已经放晴，似乎连天气都在暗示着她的出现只会给人带来不幸。

海边的风轻柔地吹着，海面荡起细小的波纹，一遍一遍地拍打在石壁上，倒映着上方驻足的人影。

说来可笑，她从海边来，如今又回到了海边，高中时鹿荨之总缠着想去她家附近的海边玩，那时她怕自己破败的房子会让鹿荨之看不起，所以不管那人怎么哀求都没有答应。

可自己到底是不了解她，若是真的爱一个人，又怎么会瞧不起她的身世和过去。

“荨之，你说得对，我根本不会爱人。”

与此同时，婚礼上正在念誓词的鹿荨之突然回头，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望向了海边。

“无论富贵贫穷，无论健康疾病，无论人生的顺境逆境，在对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能不离不弃终身不离开直到永远吗？”

看鹿荨之久久没有回神，林小贝悄悄戳了戳她。

“鹿荨之？”

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我……”

就在刚刚，她的心脏突然收紧了，她说不出为什么，却莫名感到酸涩，就好像曾经极为珍重的东西在这一刻消失不见了。

“所以，没有我的日子里，往后余生，我祝你幸福。”

可她还是没有追忆心痛的来源，未来很好，她擦掉眼泪，笑着迎上林小贝的目光。

“我……我愿意。”

带着全部记忆的日记本坠入海里，水花四溅，在海水的哀鸣里，那些过往的爱恨，那个令她魂牵梦绕的身影，随着墨迹的消散，犹如脑海中渐渐遗忘的过去，她亲手抹去了她们之间一笔一划写下的所有回忆。

再见，鹿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