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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涌大江流（第1页）

第一章月涌大江流

娇娇已经记不得自个什么时候死的，或许是当这缕孤魂太久了。

娇娇时时在地上游荡，飘渺无踪，朝朝暮暮，看着这姿妍多变，新来又旧，苍翠复枯黄的江山，上面传唱了多少慷慨悲歌，又留下了多少先人的车辙，“他一定是喜欢的，可他必然没法像我一般看过每一寸江河。”

娇娇想吸一口气，发现吸不上来，想来一声叹息，结果呢喃声过，于这世间却一点痕迹也没有。

“你昨夜去见他了，对不对？”

无忧看着娇娇在这大风中一动不动，想起她被自己带出长门时，迎面就是阵紧凑的风，吹散了她忧郁的神情，那时的娇娇，行止都不顺当，随着风不自主的摇晃起来，脸上的笑容又惊又怯。

“他处死了据儿，那段时候我天天陪在据儿身边，我看着据儿被诬告，拢着头哭，又看他犹豫不决的进进出出，据儿小时候柔嫩可爱，长大了也实在懂礼亲人。

卫氏不喜人，她苦着一张脸笑，像是谁都欺负了她，但据儿连哭的时候都暖洋洋的。

据儿又有两个和他一样好的儿子，我去的时候他们叽叽喳喳的，一点没有王子皇孙的颜色。”

娇娇飘到无忧面前，揽住他的肩，絮絮叨叨的说，这么许多年了，他们只能互相拥抱住彼此，除此外时间活物，看得着，听得着，就是摸不着。

“我早告诉你了啊，卫氏因巫蛊之事代后位，必因此失之，横遭此祸，理固宜然。”

无忧顿了顿，仔细看着娇娇的面貌，娇娇的眉眼和她在长门中的模样没什么差别。

原先带她离开时，她总偷跑回长安，时时停在皇帝桌旁，用手指搅着砚台，砚台里的墨汁啊轻轻动着，她的手上什么也没沾着。

皇帝每每蘸墨，娇娇便怯怯的停了手，偶尔胆子大了，还要压着皇帝的笔，看着他的神色，又复拿开手。

那时娇娇便咯咯笑着，总是像做贼一样趴到无忧耳边说，若我活着，他一定要恼我的，可如今，我就算趴他耳边喊叫，他也不能说我胡闹的蠢妇人。

每每这时，无忧就会拎着她的手离开。

大概有一次回去的时日不巧，她寻到皇帝时，那人正与女子翻覆。

娇娇先是不明，而后知晓面前何事，便飘在帘边，身子轻微的晃动。

无忧看着娇娇被血样的烛火烧的面目通红也没有离去，陪着她一起听着她的爱人发出的声响，娇娇飘走了，没等无忧牵她。

无忧一直等到天明，那女子出了内殿，宫婢称她李夫人，他仔细瞧了那女子的面孔，难胜娇娇貌美，不差三分，眉似七分。

无忧瞧着她行走坐卧，品茶焚香，待人待物，温柔小意，却又步步计较，面上笑容毫刻不卸，难说像个人，了然无趣。

无忧想着娇娇失魂落魄的模样，不顾后果，恨恨的抓着笔在竹上仔细写了句评语，字迹极大，抹之不去。

其上云：汝徒有娇娇形貌。

无忧本想告诉娇娇，盛传李夫人如何恩宠，如何貌妍，实则不若娇娇，但打那日回去，娇娇不愿说话，更不愿无忧开口说着那件事，日夜飘着，比以往更低迷了。

“他为据儿垒了座思子台，我想去看看。”

娇娇直起身子，拉着他前往。

无忧知道娇娇说的他是位人间帝王，没人比他更厉害了。

思子台边风自急，玉娘湖上月应沉。

清声不远行人去，一世荒城半月砧。

“他对外宣称此为归来望思之台，天下为之深悲。

这种却什么也没有。”

无忧随她看过周遭景色，台上落了灰，有一只白烛快烧尽了，蜡泪滴的让人胆颤，无忧看着娇娇虚抱着双臂。

“我只恨自己死时还穿着红裙，在这里看着更阴森可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