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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页）

雷声大作，雨水也总是重刷不掉这世间的污垢。

楚清悦站在宫门前，长剑一横，满身血污。

半个时辰前，大宣女帝驾崩。

楚清悦闭了闭眼，将母皇突然驾崩的疑点压下，她早与皇姐商议好，守在这宫门前，助她登基。

雨势渐大，距和皇姐约定好的时间已过去许多。

楚清悦皱眉回望，实在想不明白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变数。

忽然，前方出现了一个黑点，由远及近，直直要扑到楚清悦怀中。

一旁的侍卫自是不肯让那人靠近楚清悦，抬手拦住。

楚清悦看清了来人的脸，大惊失色。

“我不是让你在府中等候，你怎的跑出来了？”

来人正是楚清悦明媒正娶的王夫，贺修远。

此番帮助皇姐成事，便也是希望可以做个逍遥亲王，同王夫过完这快活一生。

只是贺修远如今从她早已层层保护好的皇女府中跑了出来，楚清悦心头一跳，莫不是有什么人黄雀在后？

贺修远一反往日平和的模样，一脸惊容抓住楚清悦的衣袖。

俊美的脸上，已然分不清是水痕还是泪痕，颤抖着单薄的身子。

“妻主，有人……有人杀到了皇女府，好多……好多血……”

楚清悦来不及升起对贺修远的心疼，眸光一沉。

如此说来，这京都还有藏在背后的势力，那皇姐……岂不凶多吉少！

“不好！”

楚清悦暗道一声，赶忙让身旁的亲兵去打探大殿的情况。

噗嗤——

匕首划破衣料的声音，楚清悦只觉着后腰一痛，当下跪倒在地上。

“殿下！”

雨水冲刷这血迹蜿蜒而下，亲兵的长剑架在贺修远的脖子上。

楚清悦摇晃着起身，看向那与她日日同床共枕的王夫。

贺修远被长剑抵着，神色已没方才扑过来的慌乱，带着阴狠，嘴角似乎还牵起了几分笑意。

为什么？

楚清悦张了张嘴，想要问出这话，眼前却阵阵发黑。

那匕首，淬了毒。

后腰汩汩而出的血已成了黑色，楚清悦被慌乱的亲兵搀着，只看见那被包围的男人的唇张张合合，依稀可以辨出什么。

阴谋，恨意，虚情……

楚清悦却笑了，喉间涌出的甜腥盖过了她想问出的话，雨水打进眼，湿润了眸。

她楚清悦一生没什么雄才大略，空得皇女尊位，又久负纨绔盛名，直至遇见了他贺修远。

恍惚间，她似是脱离了那具渐渐冷却的躯体，看见自己的亲兵一个个倒下，看见明明应该在边疆镇守的贺大将军，她的岳母，带兵围了这皇城。

玉阶染血，皇姐的身躯横卧，再无生气。

楚清悦从怒极到麻木，忠臣变豺狼，楚氏万里江山，竟是这般被血腥夺走。

贺修远，她楚清悦的王夫，她愿意用生命守护的人，而今给了她这么一份大礼。

公子如玉，年少的欢喜为楚氏埋了祸患，她楚清悦万死难辞其咎。

悔吗？

断送楚氏江山，断送楚氏皇族性命，断送……

楚清悦嘶吼着想回到自己的身体拼杀，却有悔意充斥四肢百骸，心底某个角落被翻开，她的悔，似乎不只只是对楚氏的惨剧。

三皇女府的后院，那偏僻孤冷的角落，顾子初，楚清悦早已休弃的上任王夫，身子单薄仿佛能被风吹倒，宛如冬日被雪覆盖的枯草。

床边跪倒一名小侍，悲戚哭着，“公子，皇城破了……您别再想着那负心女了！”

床上瘦削的男子却迷茫着双眼，喃喃，“他会记着她的好……会留她一条生路的吧……我好想再见她一面……”

悔吗？似乎是所有将死之人想到的问题。

顾子初却仿佛忘却了这些年的折辱，只想起那年马背上英姿飒爽的少女，一袭红衣，灼痛了他的眼眸，在他快要流下泪时，向他伸出那如玉的手。

“上来，我带着你！”

顾子初重重地咳了起来，呼吸却渐渐衰弱下去。

妻主……我用尽一生的追逐，终究是错了……

“妻主！

妻主……”

顾子初在喃喃中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