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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1页）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孔，略长的刘海遮住眉毛，黑色眼睛沉沉的垂着，鼻梁还算高，嘴唇微微干涩，舌尖舔过能尝到浅浅的铁锈味——那是我的脸。

这张脸说不上令人惊艳，但无疑是漂亮的，只是种种细节表明主人对此疏于打理。

很多时候，没有时间只是借口，就像此时，天光暗淡，距离闹钟响起还有很久，我却无心装扮，只是站在镜子前发呆。

一种奇异的惫懒漫上心头，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停在这里到天荒地老。

然而白炽灯的光线刺得眼睛生疼，我不得不加快了洗漱，擦干生理性泛出的泪水，关上灯回到卧室。

房间里一片昏暗，双人床的另一半坐着毛茸茸巨大的玩具熊，用黑沉沉的眼睛看向我，在陡然亮起的闪光中投下狰狞可怖的阴影。

太安静了。

安静总是让一切变得可怕。

我合上门，关住身后似乎蠢蠢欲动的黑暗。

又是一个雨天。

我喜欢安静。

但那是恰到好处的安静。

现在，我能听到耳畔回响着巨大的心跳声，擂鼓般震响苍穹，我有点喘不过气。

我扶住书桌，把桃子味的硬糖塞进嘴里，然后坐下来。

拔掉数据线后手机屏幕莹莹的点亮，显示收到了新的消息，扫了一眼后我熟练的删除。

我已经习惯了做这件事。

距离第一个闹铃还有近一个小时，我想我需要需要一点声音来打破寂静，以避免胡思乱想。

***

“……人一静，易出神，习惯雨气氤氲……”

清朗的男声缓缓唱着，这已经是循环播放的第九遍。

雨终于落下。

我摘下耳机，播放器界面上的唱片仍在孜孜不倦的旋转，歌声穿透了阻隔，回响在空荡的房间里。

雷声轰鸣，闪电撕裂天穹，雨水倾泻而下。

我难以体会到“大珠小珠落玉盘”

这样浪漫的描写，只觉得雨声喧闹。

房间没有开灯，我坐在床边仰头看着纯白的天花板映出窗外树木鬼魅般摇曳的影子，试图放空思绪。

但雨声太吵了。

雨天总是阴云密布，沉沉的扯着天空坠下来，压在头顶，令人心烦意乱，而空气中弥漫着的细小的水汽，无孔不入的侵入呼吸，带来窒息般的错觉。

我不喜欢下雨，不喜欢地上的水洼，不喜欢溅起的水污，更不喜欢一个人站在伞下，落下的雨滴折射出光怪陆离的世界，我看到里面的每个人都有一张一样的脸，一张令人生厌的脸。

我讨厌雨天。

最后一次播放后闹钟响起，在铃声响彻的第一瞬我就关掉了它，正准备起身，余光却看见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伴着特别关心的提示音。

本打算直接删掉的手顿住了。

“今天下雨，需要我去接你吗？”

——来自楚子航。

“好啊。”

我立刻回复道，却迟迟舍不得熄灭屏幕。

最后屏幕还是熄灭了。

不知为何只是看着那个名字我就想笑，嘴角自己上扬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讨厌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