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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谷雨城突然起了大风,海浪一层卷着一层往四面八方倒灌,安谧的海底展现出了与平日完全不同的样子。
湫十抱着琵琶站在西南角的小楼边,透过层层叠叠无形的结界,她可以隐隐看见一些庭院外的情形。
一身鲜红,浑身像破碎瓷器又缝合起来的男子在视线中格外惹眼,他身上的红线像是淌下来的血,从肩头一路到脚踝,衬着雪白的肤色,给人一种妖冶莫测的危险感。
自他来了,湫十的手指便从琴弦上挪开,她转而专心致志地观察起琴灵和那男子的神情来。
琴灵还是老样子,但跟平时面对湫十和殊卫的随心所欲相比,今夜的神情姿态,更显得郑重其事些。
从它站起身,给来人倒上那盏酒的时候,湫十就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镜城城主,星冕。
在琴灵心情好,罕见的能跟殊卫共处一地而不发火的时候,湫十和它会在庭院里各占一张躺椅,对着镜面上洒下来的阳光,看着满院的海棠花开,听它和殊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洪荒时的一些事。
湫十插不上嘴,但对那些只存在于书卷和一代代人口耳相传中波澜壮阔的事迹十分感兴趣,他们说,她就安安静静地听,时不时侧身挠挠昌白虎的下巴,听它一声接一声惬意而享受的咕噜声,似乎也能将自己代入那个瑰丽而充满传奇色彩的中州时代。
因为前几日求琴灵总说要宴客,到了晚上,看一看天穹的月亮,又总是挑挑眉,自己将殊卫准备的美酒灵果酿喝了。
几次之后,在殊卫再一次自掏腰包摆上酒水和灵果的时候,湫十就开始笑。
琴灵许是被她笑得有些心虚,于是对着殊卫摆摆手,道:“灵果之类的东西不必摆太多,意思意思足以,只是酒不能少,在人家的地盘上请人来叙旧,总得表现出一两分诚意。”
那个时候,湫十就隐隐有所猜测,直到又一次听琴灵说,它与星冕曾是同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抬头不见低头见时,心中的猜测便被彻底坐实了。
星冕这个人物,湫十在不少人的嘴里听过。
有人说他天纵之姿,修为绝世,有人说他杀人如麻,性情古怪,总而言之,这不是一个纯粹的好人,也不是一个纯粹的坏人。
风浪最盛时,星冕侧首,准确无误地与她对视,隔着琴灵布置下来的数层结界,湫十望见那双黑色眼瞳的时候,丝毫没有半分惧怕。
那双眼睛,她好似看过了无数回。
她也头一次看清了这位只在传言中出现的镜城城主的脸,跟残破身躯不同的是,星冕那张脸,如少年般清隽,配上一双沉静的眼,几乎让人有种分不清岁月的错觉——很难想象,这又是一位洪荒中州的“前辈”
。
许是琴灵和殊卫还在,许是他们交谈的氛围比较友善,这位以凶名在六界年轻一辈中广为流传的星冕城主并没有有对湫十发难的意思,仅仅对视片刻,他主动移开了目光。
星冕并没有在在庭院中停留多久,他坐在石椅上,脊背挺直如竹,身形有种拼凑起来的不自然的僵硬。
他同琴灵饮完第四杯酒,便起身告辞,走的时候悄无声息,院门被风吹得轻轻合上。
他走之后,满城风雨止歇,涌起的海水倒退回去,不过半晌,便又恢复了之前风平浪静,岁月静好的安宁。
半个时辰之后,琴灵醉醺醺地进入密室,它有一下,没一下地扇动着翅膀,贴在门框边,顺着湫十的目光往窗外看,殊卫正在收拾被酒水撒了半面的石桌。
“别看了。”
琴灵圆溜溜的眼转了转,小声嘀咕:“一头老得快掉牙的老虎,有什么好看的。”
饶是早就听惯了琴灵对殊卫的各种冷嘲热讽,湫十在听到这样一句话时,也还是没忍住笑了几声,而后从善如流地收回视线,问琴灵:“谈好了?”
“本就没什么好说的。”
琴灵打了个酒嗝,慢慢地眯起眼,道:“星冕这人脑子不正常,跟他聊天,费劲得很。”
从前这些人名,这些关于中州的事,琴灵每次说起来都是含糊其辞,闪烁不已,这回主动提及,湫十有些意外。
“我听云玄说,这位前辈的脾气,不算好。”
湫十沉默了一会,有些不放心地往窗外瞥了眼,低声道:“你好歹等人走远了,再说这些。”
琴灵哽了哽,半晌,没忍住,也跟着笑了一下。
笑完,它伸手往半空中抓了抓,一把样式精致,宛若金镶玉砌的琵琶便轻飘飘落入湫十的怀中,古老而神秘的波动萦绕在琵琶的每根琴弦上,滢白的灵光化为一朵朵光莲,在半空中绽放,坠落,化而为雨,异香阵阵。
湫十抱着这把赫赫有名的古琴,有些疑惑地抬眸去望琴灵。
因为琴灵一直未松口,所以即使妖月琴就在身边,湫十也没办法用它感悟妖月琴经,这也造就了她灵力与日增多,可琴意却再难往上一步的局面。
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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