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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希望再次落空（第3页）

保山高兴起来。

他开始那点抵触，是因为队里人都不喜欢开会，会在下面偷偷骂没完没了念报纸的人，可跟被带上“劳动不积极”

的大帽子一比，被偷偷骂几句根本不算个事。

保山听王立仁说过一些事，知道被带上和政治有关的大帽子，结果会多可怕。

年年拿到安欣的信，心就飞到了合作社，脑子里还出现一个画面：

安欣撕开信封，把信拉出来，惊喜地说：“年年，看，你的信封。”

事实是：

王贵摇头，对保山说：“冇，真哩冇，要是有，我早就叫人给您家捎信了。”

从合作社出来，年年比深秋的茄子还枯楚。

保山十分愧疚，一个劲地说：“哎呀，这个安澜哥真是，又不是叫他写一封信，老长，不好写，就一个信封，十几个字，他咋都不愿意咧。”

年年心里怄巴的要死，有气无力地说：“人家又不认识我，一个字都不愿意写咱也冇法儿。”

保山仰头看天：“唉，要是咱也是商洲人就好了，我直接去俺大姑家找他，他要是还不写，我就鼓捣俺大姑打他一顿。”

年年连话都不想接了：他连青阳都没去过，保山居然敢想商洲。

走到学校门口，年年发现学校里居然有好几个人，其中还有于老全，他捅捅保山，想问他是咋回事，保山正好捅他了一下：“年年，你看，卫生所今儿咋恁些人咧？”

年年扭头，和学校偏对门的大队卫生所大院里，真的有好多人，其中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

他看保山：“呀，还有穿白大褂哩咧。”

这句话的意思是：还有城里来的医生呢。

大队卫生所的赤脚医生是不穿白大褂的。

保山说：“咱去看看吧？”

年年果断摇头：“不敢，俺顺姐哩作业差不多该写完了，我得回去看房，要是晚了，肯定得挨打。”

保山拉起他就走：“那咱赶紧回去吧。”

年年往回赶，走到井台那儿，因为没有得到日思夜想的信封的失落就一下惊跑了，他听到田素秋在跟人吵架。

张凤，孟老栓的小兄弟孟石墩家的儿媳，也是五队的妇女队长，正站在祁家大门口，红着脸和田素秋对吵。

“您妮儿都快仨月了，你咋不能上工、不能开会？人家报纸上那些农村积极分子，生了孩儿第二个就去地锄草撒肥料了。”

田素秋手里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靠门框站着，神情十分冷淡：“我不认识你说哩积极分子，我光知，您婆子前年生孩儿，一年都冇上工。”

张凤一点没有被当众揭短的羞愧，依然理直气壮：“俺婆子是身体不好，俺家哩人，要是身体差不多，肯定这边生了那边就上工了。”

田素秋趁张凤说话的当，又抽空纳了两针鞋底，这会儿也不抬头，继续纳：“我身体也不好，我啥都不说，叫乡亲爷们儿自己看，您婆子俺俩，谁更像身体不好哩样儿。”

田素秋本来就瘦，生完了好运后更瘦，加上个子高，现在看着真的是一阵风就能刮跑。

张凤她婆子孟刘氏其实也不胖，但她矮，也确实比田素秋要胖点，看着属于正常范畴，所以田素秋敢这么说。

张凤往前上了一步，说话的嗓门更大了：“田素秋，你少搁我根儿个倚老卖老，我不吃你这一套，你今儿黑要是不参加生产队哩会，我明儿就给你汇报到公社。”

田素秋收起鞋底，斜睨着张凤，半点不示弱：“你这当儿就去，不去你不是人，汇报哩时候别忘了说，您婆子生了孩儿一年才上工哩事，要不我去替你说，连你去年去蜀黍地找蜀黍种，晌午都忘了回家吃饭哩积极事迹我也一起替你汇报给公社。”

这会儿是上工时间，劳力们都在地里，围观吵架的都是不能再挣工分的老人和今天在家上劳动课的学生，可这个人数也不少了，至少百十人。

田素秋这几句话说完，一条街都是安静的，只有几只觅食的老母鸡在“咕咕咕”

地叫。